章46

“你说什么,将离有解?”韩朗的面色终于起了波澜,一步步走近:“王爷你确定你没说笑?”

“我刚说了什么?”等韩朗凑到跟前,老王爷却是蹙起了眉,看住他手,眨眼:“韩朗你手上为什么有血?”

没有韩朗的夜,也一样是夜,只不过比平时长些。

皇帝将衣衫裹紧,足尖绷住,紧紧缩到了椅子中间。

很久之后天终于大亮,他看见韩焉慢慢走近,立定,站在那个原先韩朗常站的位置。

“皇上万福。”韩焉行礼,姿势恭敬。

终究他不是韩朗。

同一句话,韩朗不会行礼,会上来握住他冰冷的脚,抵在手心揉搓。

皇帝定定,提起笔,在纸上写字:“韩朗还是没话?”

不能开口,这个他最大的秘密如今也交代给了韩焉。

从做出的姿态来看,他是下了决心,要离开他的韩太傅投向他人。

韩焉低头,往前又近一步:“不知道皇上要韩朗什么话?”

皇帝愣住。

韩焉于是又叹口气:“皇上想要怎么处置韩朗,要他等候发落到何时?”

皇帝的笑慢慢冷了起来,笔动:“那依你的意思,我是不是该赐他一杯毒酒?”

“为什么不能?”韩焉霍然抬头,一双眼看到皇帝深处:“赐他一杯毒酒,他自然就会回话。也许他不在乎职位也不在乎皇上,但未必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。”

毒酒一杯,深色的鹤顶红,第二天就被托盘托着,端到了抚宁王府。

来的是大内总管刘芮,和韩朗素有交情,宣旨后躬身,交代:“皇上有话,韩太傅如果觉得委屈,他念和太傅师徒一场,可以给太傅一次机会,亲自去悠哉殿向皇上申诉。”

韩朗闻言沉默,长眼半眯,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来了,将五指握拢,端住了那口小小瓷杯。

“太傅,皇上有话,如果太傅觉得委屈,没有人可以强迫太傅领旨。”刘芮又急急跟了句。

“我不委屈。”韩朗笑,将杯里薄酒摇晃,一点点凑到唇边。

“满手血腥骄横跋扈,抚宁王韩朗领死,半分也不委屈。”他喃喃:“我不委屈,半分也不委屈。”

“太傅……”那厢刘芮急躁,跺脚干脆将声音压低:“皇上的性子你难道还不明白,你只需低个头,那还不……”

“那就请刘公公转告皇上,这次我偏生不想低头。”

“我并不委屈,委屈的只是那些日夜,十六年,相与的五千多个日夜而已。”

“请。”他将酒举高,遥对皇城,竟然就真的一口饮尽。

薄酒微凉,十六年,五千多个日夜,就这么一饮而尽。

※※※※

康佑六年,抚宁王韩朗获罪,被赐毒酒身亡。

京城一时哗然,皇帝罢朝,百官奔走,息宁公韩焉的府邸,一时间成了朝内最热闹的去处。

没有人真心探究韩朗的死因。

功高震主君心难测,自古可不就是如此。

现下的皇上至少留了韩朗全尸,保留他太傅头衔,允他灵位出城,安在城外第一大寺德岚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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